张爱玲曾写道：“娶了红玫瑰，久而久之，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，白的还是‘床前明月光’。”对于我的政委丈夫徐子琛来说，我就是那抹蚊子血。而他的白月光躺在一方墓碑下，就轻而易举地将我和他困了许多年。……...
直到我准备睡下时，徐子琛终于回来了。
我从房间里出去，就看见徐子琛将一包栗子酥放在供桌上，又给蒋芸点了三支香。
脸上的神情是从来没对我流露过的温柔和虔诚。
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，没去破坏这一瞬的安静。
只是看见那包栗子酥的时候，我的心还是微微抽痛起来。
这是蒋芸最爱吃的那家李记栗子酥，位置就在去烈士陵园必经的那条街上。
徐子琛每次去陵园，都会买一份带回来，放在蒋芸的遗像前。
原来下午，他那么失魂落魄地离开，是去了烈士陵园……
徐子琛上完了香才注意到我，神情如常地过来给了我一包桃酥。
“抱歉，今天走得匆忙，留你一个人招待大家，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桃酥，当给你赔罪了。”
我看着桃酥包装上一模一样的李记标志，手指蜷了蜷，终究没有告诉他。
其实我爱吃的也是栗子酥，从来不是他顺手买下的桃酥……
我心口发堵，但还是接了过来：“谢谢。”
我说着，顺手将桃酥放在了桌上，正要让他去洗澡休息。
他却忽然靠近我，鼻尖在我颈侧轻嗅了嗅：“你喝酒了？”
我被他突然的亲近弄得浑身一僵，下意识退开一步。
“嗯，今天开心，就喝了点。”
徐子琛立刻皱起了眉：“你不该喝酒的。”
“蒋芸说过，喝酒会麻痹神经，影响……”
他说着喉头一哽，声音顿了一下。
我轻轻接上了后半句：“会影响判断，能不喝就不要喝，对吧？”
徐子琛诧异地看向我，半晌，才轻轻应了一声。
他似乎没想到，我会把蒋芸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么多年，周围的许多人都在念着蒋芸生前常说的话。
我也早已烂熟于心，甚至从大家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一个曾经完整鲜活的蒋芸。
她善良大方，哪怕自己饿了一天一夜，也会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让给孩子。
她温婉端庄，从来没和人红过脸，还常做饭来给大家换换口味。
她严谨敬业，就算休假也滴酒不沾，时刻做好手术的准备。
所以尽管我不想将有关蒋芸的一切记得那么清楚。
但在听到徐子琛的话时，还是条件反射般接上了话。
原来这么多年来，蒋芸不只让徐子琛念念不忘。
也在我心里烙下了痕迹……
我没有过多解释，只说：“没关系的，我是文工团的演员，偶尔喝酒不会误事。”
因为酒精不止会麻痹神经，也会麻痹感情。
徐子琛还想说什么，我先一步开口：“对了，我有件事想告诉你……”
这时他的副官过来敲门。
“徐政委，卫生院打来电话，说蒋芸同志的父亲起夜时摔跤，正在卫生院诊治！”
徐子琛脸色一变，立刻说：“我马上过去！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急匆匆交代了句：“你有什么事，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说完，他抓起外套就朝外走，还不忘叮嘱。
“你不用等我，喝点醒酒汤早点睡，小心宿醉头疼。”
不等我回应，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我独自站在空荡的屋子里，感觉心头也空得厉害。
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。
无论徐子琛嘴上对我有多关心，只要蒋芸父母那边出了状况，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丢下。
自从蒋芸为救他牺牲后，他就将他的命和蒋芸的命绑在了一起。
他说，自己往后余生都是为蒋芸而活。
他要替蒋芸继续坚守岗位、看祖国日益强大，更要替蒋芸尽孝。
所以这些年，徐子琛几乎成了蒋芸父母的半个儿子。
每个月的工资补贴都有一多半给了蒋芸父母，平常更是隔三差五带着礼品去探望。
逢年过节也都怕二老孤单，将他们接过来一起热闹。
但我们婚后的一个除夕，蒋芸父母被徐子琛接来，跟我爸妈他们一起吃了顿年夜饭之后。
他们就说什么都不肯再来了。
当时徐子琛去了趟蒋家回来，劈头盖脸就质问我是不是对蒋芸的父母说了什么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是蒋阿姨劝徐子琛说。
“你如今和婧羽才是一家人，总把我们两个外人接过去多尴尬，这让婧羽和她父母怎么想？”
即便误会解除，之后的逢年过节我们却都分开了。
他和蒋父蒋母过，我和我爸妈过。
爸妈替我不值，想让我和徐子琛好好谈谈。
可我知道，我没有资格去阻止他。
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主动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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